盛邦和:乌克兰,身份的定位与文明的选择

作者:发布日期:2014-04-01

「盛邦和:乌克兰,身份的定位与文明的选择」正文

 

核心提示:世界存在着大陆体系与海洋体系的对峙。两大体系各有其中心构造,即“内核”。形势渐渐明朗,俄为大陆“内核”,美为海洋“内核”。旧有的“两极”格局已经恢复,一个新“冷战”时代已经揭幕。在“大陆”与海洋”之间,存在着中间地带,它们是文明的“边境”与“大陆”的外缘,即“陆缘”。每个国家都要面对“大陆”与“海洋”,作身份的认同与文明的定位,而“边境国”与“陆缘国”因历史的原因,“认同”、“定位”的过程中,遇到特别大的困难与麻烦。本文从这个理论视角,观察乌克兰时局,并预测其未来。

当前乌克兰局势一片动荡,分析其原因有多种不同的说法。一说此为民族斗争,是乌克兰境乌克兰族群与俄罗斯族群的斗争。还有将乌克兰与泰国类比,说这场动荡是农民加贫民与中产阶级的斗争,是乌克兰式红衫军与衫军的斗争。

是的,在乌克兰有三分之一的人讲俄语,住在靠近俄罗斯的东部地区,他们主张与俄罗斯交好。有三分之二的人居住在中西部,讲乌克兰语,主张亲近欧盟。这说明民族斗争在这场动荡中所占有的比例。尤其站在克里米亚与乌克兰东部地区这样的局部平台,显见问题的存在。然而就乌克兰全局而言,民族斗争不是动荡的主因。

回顾这场动荡,各派上街叫出的口号,都与民族斗争关系不大。有一个例子,既往橙色革命的领袖,当前运动的前驱,季莫申科的族群归属就很成问题。她并不具有典型的乌克兰姓氏,而她本人也对自己的身世说不清楚,没有材料证明她是乌克兰的“纯血统”。季莫申科承认,就像许多苏俄公民一样,她自幼只说俄语,直到2000年,她40岁时才刚刚开始学习乌克兰语。这样看来,季莫申科倒更像“苏俄公民”而不配做乌克兰族群的领袖。

说这场斗争是穷人与富人的阶级斗争,也不准确。因为这次上街,要求推翻旧政权的,并不像泰国那样是农民与贫民的组合。他们打出的,也不是阶层利益的旗号。当下乌克兰固然官府腐败,贫富不均,然而没有成为乌克兰当下动荡的直接引媒。乌克兰人民勇于揭竿而起,“赴汤蹈火”,别有原因。2013年11月政府暂停与欧盟签署联系国议,点燃了这次政治动荡的导火线。提示动荡关键原因,在于乌克兰国内“向东”还是“向西”的深层对立。

在此之前,这样的对立长期持续存在,形成唯在乌克兰可见的钟摆式政治。前总统尤先科2005年执政,“疏俄亲欧”,积极推动加入北约的步骤。同时在天然气过境、黑海舰队驻军及边界问题上与俄国取冲突对立的态势。此后亚奴科维奇上台,一改前任观点,与俄罗斯举行多级别会谈,强调在所有领域与俄国友好合作。然而,曾几何时,反对派力量蓄势而发,发动起比前次橙色革命更大规模的斗争,一场拷问“何为乌克兰?”,确认乌克兰民族“身份”,辨认乌克兰历史走向的斗争,一场决意“走出埃及”,脱离欧亚“大陆内核”,毅然走向欧洲文明的斗争。

按照地缘政治学的说法,这个世界本来就一分两半,一个是大陆体系的国家,一个是海洋体系的国家。“亚细亚生产方式理论”指出,在欧亚大陆的中心内核部分,包括俄国,显示出与欧洲截然不同的社会特点,这就是政治专制主义、以原始公有为特征的经济统制主义及以原始村社为代表的宗法制度。而此理论,恰好点破世界大陆内核体系的性格特点。与大陆内核体系相对是海洋体系,其性质与大陆体系不同,政治上市民主体,而非君主集权。经济上民有民营,坚持世界通商、自由交的市场经济制度。社会结构上则表现平等自治的市民社会特征。

上述两大社会体系,显示人类社会走向文明之际,出现的价值冲突。人类文明的冲突,显然不是亨廷顿说的宗教冲突,也不是我们一直说的东西冲突,其实质是两大社会体系的冲突,是“大陆内核体系”与“海洋体系”的冲突。引人注目的是,两大社会体系之间,存在着一个中间地带。这个“中间地带”在地理位置上,正好处在大陆内核体系与海洋体系之间。它被称作为文明体系的“边境国”,也被称为“大陆外缘国”,简称“陆缘国”。

作为“边境国”与“陆缘国”,既具有大陆的特点,又具有海洋的特点,往往出现“左顾右”、“东倒西歪”的特点,如何对自己作身份定位,抉择进路方向,成为这些国家必须完成的任务。它们处在“大陆板块”与“海洋板块”交界线,“板块冲撞”时有发生,因此处在世界文化的“地震带”。“路线斗争”、文化撕裂,在这个地区成为家常便饭。由此因缘,在走向“现代”的过程中,要比海洋国家付出更多的社会成本。

“亚细亚生产方式”,在此覆盖日久,尤如钟罩,让人窒息。由此这个地区的保守思想,长期存在,不肯轻易消退,阻碍着社会的进步与发展。这些国家的现代化,也因旧思想往后的牵拉力量,如龟爬坡,进三退二,艰难异常。而更要命的是这个“边境”与“陆缘”,本有归属“大陆内核”的历史,因此在其脱离“陆核”的过程中必然受到大陆核的牵制与打击。

如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闻一说,乌克兰这个概念既不是民族的名称,也不是国家的名号,它表达古罗斯西南部“边陲之地”的意思。乌克兰是是古罗斯语,语义为“濒临边界的地方”、“国家交界之处”。

乌克兰曾在很长的历史时期从属于俄罗斯,与俄罗斯无论在立国渊源、宗教及至于民族风习,都与俄罗斯“割不断,理还乱”,这使它承受大量的“俄罗斯遗产”,成为它归附俄罗斯的内在“拉力”,与改革发展的无形阻力。这种力量在乌克兰东部尤其是克里米亚地区表现得特别明显。然而又如华盛顿伍德罗・威尔逊国际学者中心访问学者科诺丘克所说,乌克兰又和欧洲源渊深远,尤其是乌克兰西部地区,1945年之前数百年曾是欧洲文明的一部分。这决定“脱俄入欧”成为乌克兰另一个文化潮流。

2011年11月18日白俄罗斯,哈萨克斯坦和俄罗斯总统协议,将于2015年建立“欧亚联盟”,以此为蓝本成立欧亚委员会,组合欧亚经济空间。这是不是要恢复过去的苏联这已经引起国际社会的猜想?哈总统纳扎尔巴耶夫在欧亚经济委员会最高理事会会议上表示,成立欧亚经济联盟并非试图恢复苏联。其实,不仅如此,当下俄罗斯要做的是一项欧亚主义的事业,以欧亚主义抵御欧洲主义,为“新冷战”的开幕,拓展地域规模。因此原因,俄国为乌克兰走向欧洲伤透脑筋。

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系黄奕鹏博士指出,乌克兰高度依赖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供应。俄罗斯借此不断利诱或威逼乌克兰领导人向俄罗斯靠拢,“这使得乌克兰一直无法巩固其民主体制,或转变为市场经济,也无法成为一个符合欧盟入盟资格的‘西方’国家。”

显然,作为大陆内核体系与海洋体系的“中间地带”与“文化边境”,乌克兰“左右为难”。作为一个曾经臣属于“大陆内核”,而又现处“大陆外缘”的“陆缘”国家,脱俄入欧的文化离心力日益加,举步艰难地迁向海洋,或许成其未来的命运抉择。不过,仔细想想,这种“抉择”,非得“一边倒”吗?能否遵照本国国情,独辟蹊径,走出自己的道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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